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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重的手:秋木人

发布时间:2019-10-08 16:02:00|  来源:中国硒都网

秋 木 人

文/沉重的手

  “秋木”是沙地乡一个有诗一样名字的村庄。在这个村扶贫两年整,无数面孔铭记脑海,现录二三,备忘。

一、黄伯

  黄伯叫黄家美,为人勤劳,直爽,不计个人得失。

  黄伯年轻时给别人帮忙背木料,路上休息时,打杵落在软土上,迅速下陷,背负太重无力收回,折腰,至今大小便失禁。祸不单行,同年妻患病去逝,留身残的黄伯一人抚养两个女儿。

  2014年,村里见其一病人供两个大学生,实在困难,遂纳入建档立卡贫困户,并享受农村低保。

  逢年过节,村里或者帮扶干部送钱、送物资慰问他,他一律拒绝。有一回,我陪帮扶干部入户,帮扶干部欲给他两百块钱,他坚决不收,说:“你们虽然是干部,挣的是轻生钱。但我也晓得,现在干部的工资并不高。就是工资高,也是你通过努力挣来的。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?我现在养鸡养猪,还挣得到钱。”

  他腰折后,搞不得下力的活路。就和别人合伙办小型养殖厂,猪、羊、牛,鸡、鸭、兔,什么赚钱养什么,合伙人出钱,他出力,按比例分成。他就靠经营这些供两个女儿读书,现在两个女儿都大学毕业了,长女武汉一家医院上班了,次女还在读研。

  长女毕业参加工作后,他主动要求退出低保:“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,只要自己努力,还没碗饭吃?低保我是不要了。”村里按程序免了他两个女儿的低保。考虑到黄伯有病,保留他一人低保,以便其就医少些医药费。

  黄伯仍是不满意,见一次说一次,我是残了,但我还挣得到钱,吃什么低保呢?这不是占国家便宜么?

  黄伯身残志坚,不等不靠不要的精神,在我扶贫期内,所见不多。但他这样的人,被很多人在背后讥讽为“芍家伙”。

二、范绪义老人

  虽已七十多岁,但“范绪义老人”中的后缀不是“某老年人”的意思,是敬称,相当于“老先生”。其称呼源于一次记者采访。

  2017年下半年,秋木村大力发展茶叶,到2018年底发展了1100多亩,这其间做了大量的群众工作:带群众到茶叶大乡参观学习,开会讲茶叶,算收入,讲技术等。2018年5月,尖刀班组织了一场大型的茶叶采摘比赛,旨在提高茶叶采摘技术,宣传茶叶发展前景,提高大家发展茶叶的积极性。比赛开始前有一个环节--茶农代表发言。组里人都推荐范绪义,说他“出得趟”。

  他果然“出得趟”。上台后不慌不忙地发表“演说”,台风幽默风趣。有几句话成了我们后来产业发展类群众会上经常引用的台词:“以前我种苞谷,种的苞谷猪吃哒,喂几个猪人吃哒,年底一算账,么子都没得,想给孙娃儿搞点儿压岁钱拿不出来,一点电费都要找儿子讨。现在我栽哒两亩茶,一年搞个六七千,不向后人伸手要,还可以给孙子搞点儿零花钱……”话锋一转,又讲起他现在的美好生活:

  “搞两亩茶,收入比种苞谷强,活路又轻松,闲的时候我就搞点儿文化生活。我组织了一些老年人,下午在我家打连箱儿。我还学会了吹笛子,拉二胡。最近我还自己编了一首歌儿,大家想不想听?”卖个关子,他还挺会吸引观众呢。

  台下的人都喊“想听”,他清清嗓:

  “学生娃儿你听我提,读书要使力,一天到晚玩手机呀,哪儿来的好成绩?农民朋友听我讲,勤劳致富最牢靠,吃的穿的挣得到,不要问到政府要……”

  掌声雷动,效果奇好。现场有恩施日报、市新闻中心的记者,就要采访他。他带记者到他家,吹笛子,拉二胡,和记者摆了半天“场儿”(聊天)。记者回去以他为“主角”写了个长篇报道:《从“借裤子走亲戚”到“农民音乐家”》。

  记者在文章最后说:“从没有衣服穿到当起了村里的'音乐人',恍如隔世,又来得这么真切,范绪义老人很是激动。'改革开放也改变了我的生活,感谢现在的政策,我太满意了!'”这篇报道一时轰动秋木村。

  由是,范绪义成了村里的“网红”,大家都尊称他“范绪义老人”。

三、“宝爷”

  “宝爷”辈份底,在村里不是谁的爷。五十多岁未婚,独居,目不识丁,每遇签字必找人代签,他只捺手印。遇人嘲笑,则反讽:“不晓得你宝爷认不得字么?”自称“宝爷”捍伟尊严,憨厚内透着狡黠。

  皮肤怪病,双手老茧厚得异于常人,开裂。2015年低保大普查中,因他当时还没五十岁,又无大病,尚有劳动力,被取消了低保。宝爷对此颇有意见,苦于表达能力有限,每与村干部理论,必败。则言:“你宝爷是撇人,说不赢你,算了。”但村里考虑其收入不稳定,2018年纳其为公路养护员,分三公里公路养护任务,每年可得报酬四千元。

  与其交往中,印象最深的是劝他实施危房改造。

  “宝爷”的三间土胚房矗在肥白公路线上,约一百平方,墙体歪斜,煞是刺眼。我和村干部陈堂礼等先后入户二十余次,均不答应房屋改造。因旧房主体倾斜,无法修护,需推倒重建,他自己又没能力建,村里帮忙找施工班子代建。但建房面积太小,他不干。

  “政策标准是一人二十五平方。”

  “太小了,没得搞场。”

  “把政策用足,给你建五十个平方?”

  “还是小了,我那些侄男侄女过年回来,开铺的场子都没得。不行。”

  “要再大,那你自己想办法筹点钱?”

  “没得!”

  劝他危房改造,他就两个硬核条件:建小了不行;自己不出一分钱。

  去的次数多了,他似乎看出了什么“道道儿”,说:“你们天天来,又没得好的办法。光劝我有什么用?”

  被他“教育”了,回去我们就认真想办法。

  又一天,我们作了精心准备,带着匠人入户。和他商量:对旧房进行维修,只对墙体倾斜部分拆除重建,其它三面墙不动,既解决了危房改造补足资金不足的问题,又保证了他对住房面积的要求,他同意了。匠人现场核算成本,果然在政策范围内。于是动工了。

  第三天,宝爷阻工了。

  “太丑了,你们看。新砌的墙与原来的墙不相生。”

  “那推倒重建?”

  “面积小了,不行。”

  “那你自己多少出点儿?”

  “宝爷”沉思良久,终于开口:“我就一万块钱,你们看行不?”

  匠人师傅:“行了,加一万可修到七十个平面。”

  “七十平,你一个人住可以了,侄男侄女过年回来也有场子了。”

  “哎哎,还是要自己搭一坨。”他咕哝着:“我是看在你第一书记的面子上哦,往后有什么困难你得帮我。”

  “没问题。”

  从此工程顺畅。不足一月,新房竣工。宝爷自是高兴,邀我小酌,酒酣之际,他伸出两个指头,“我还有两万,养老的,不能用啊!”

  我亦微醉,感叹“宝爷”孤苦伶仃一人来这世间走一遭,不过是最平凡的小人物,“狡黠”背后,其实是对自己老后的幸福负责。作为干部,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帮他?

  一月后,在社会扶贫网上为其募资两千元,嘱其把房前屋后收拾干净,硬化一下。自此,我讲什么他都听,说:“第一书记说了,我还有什么话讲呢?”



值班总编:瞿照坤 责任编辑:廖康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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